我家的“人世间”故事 | 父亲的大手

日期:2022-05-07作者:江朝琳点击:3050 字号: 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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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清明至,这是父亲离开我们的第五个清明节,尽管内心充盈了浓浓的思念和深深的哀痛,但那一声“老爸”已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不再是泪水的奔涌和内心不可触碰的伤口。

早年,凡是见过父亲的人,都会对他的高个子、大眼睛、挺鼻梁、轮廓分明的面庞、若隐若现的络腮胡、一头浓密的卷发和衬衣马甲英伦风的穿着念念不忘。年轻时的母亲也没能逃脱父亲英俊外表、医学才华的双重魅力,毅然决然地从省城嫁到了矿区。而对我来说,唯有父亲的一双大手,才是真正具有魔力和难以忘怀的。

在我三四岁的时候,父亲的一双大手便是我唯一的秋千。这双大手总会揽过我的手臂,带着我左右摇摆、前后甩动。这时,我便会把双脚蜷缩,体验小鸟飞的感觉,留下一串串“咯咯咯”清脆的笑声……

到我六七岁的时候,一家人在操场上看露天电影,父亲就会用大手把我抱到他的肩上,然后又掐住我的小腰扶着我,我便可以搂过父亲的脖子,舞弄他的卷发,高高在上地看一场完整的电影。所以,那时候上映的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沙家浜》,战斗故事片《渡江侦察记》《南征北战》《平原游击队》,朝鲜电影《卖花姑娘》等,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的父亲是盐矿的一位全科医生,那时候的厂矿医院非常权威,病人很多,附近的居民、农民都会到厂矿医院看病。父亲的这双手,不知诊疗过多少病人、做过多少手术、抢救了多少生命垂危的病患。父亲的手比一般男性的手更为柔软、纤长,也更加灵巧、白皙,这双手,在工作的时候是一刻不得闲。放学后,我常常会跑到医院里,守在父亲接诊的桌旁,看父亲开药单、写病历,病人的名字我都可以读出几个。父亲习惯用拉丁文书写药名,尽管我看不懂,但因为那字母写得实在是整齐、漂亮,我被它吸引住了,常常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直到父亲下班,大手牵着小手才一起回家。

如果父亲在做手术,我会偷偷地从玻璃窗看父亲和同事们站在无影灯下做手术的样子。父亲是主刀,有助手给他递医疗器械、擦汗,虽然能隐约看见父亲的手在灵巧地操作,但我唯一能看懂的,只有父亲熟练的“打结”动作,一到这个动作,手术就快结束了。父亲一做手术就是半小时、一小时,最长的时候是一整夜。有时,我会乖乖地在手术室外面的休息室做作业,等妈妈来接我;有时,父亲做完手术,我已经在长椅上睡着了,他便会背我回家。他的大手稳稳地托着我的小屁股,一路上总有人不停地跟他打招呼“江医生才下班啊?”“江医生辛苦了!”“江医生又做手术啦!”“江医生来我家吃饭吧!”迷迷糊糊中,我觉得爸爸身上浓浓的消毒水味道是世界上最香的味道。

现在回想起来,最让我感动的是父亲对病人的那份温柔、体贴和专业的诊疗。父亲休息的日子,也常常有病人找到家里来。有矿工或是农民,有的一身灰、一身泥就躺到我们家的床上做腹部探查。父亲从来不会嫌弃他们身上的污垢,而是用他的大手仔细地为病患检查、认真地询问痛感……父亲的休息日就这样一次次泡了汤。

父亲的这双手被称为当地的“手术第一刀”,这个荣耀是用他的勤劳、敬业、专业和爱心所换来的。父亲的大手,就像一位魔术师的手,充满了神秘的色彩。他曾经在饭桌上不停地变换花样,战胜了无数的玩伴;他曾在矿区的象棋比赛中过五关斩六将,赛出一个冠军;他曾在篮球场上连续投中三个三分球,为院队拿下一场球赛;他曾在“扳手劲”的对抗中,轻松扳倒了体重超出他15公斤的彝家汉子。

父亲的大手,是创造奇迹的手,他为烫伤病人成功植皮、恢复体貌;他在病人肺部大出血、生命垂危时,果断采用病人本体血液挽救了生命。

父亲的大手,是一位医生爸爸的手,他用最小号的针和最细的丝线缝合了四岁半的女儿柔嫩的无名指上被门缝夹掉的一片肉。

父亲的大手,是一位医生外公的手,在二十四年前中秋前夜的一个剖腹产手术中,他和徒弟们一起微笑着迎接了世界上最粉嫩、最可爱、最啼哭的小孙女。

父亲的大手,是一位丈夫最浪漫的手,他与爱妻携手五十三年,共同养育了三个女儿,直到去世前一秒从未放手。

父亲的大手,是白衣天使的手,他手把手地带出了二十几位医疗战线的精英,他们都成长为县市、乡镇医院的业务骨干。

思念父亲,思念父亲的一双大手……他给予我不竭的动力,让我振作、让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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